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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故居和双眼井图
发布时间:2020-11-04    浏览次数:25241    来源:青羊区政协
巴金故居坐落于正通顺街98号,是一所深宅大院。双眼井位于正通顺街24号,原为新开寺之古井,井深八米,宽三米,上盖石板,板凿两眼。

巴金故居坐落于正通顺街98号,是一所深宅大院。1904年巴金出生在这里,在此度过了他的少年和青年时代。故居原为五进三重堂砖木平房建筑,有大厅、堂屋、桂堂和院墙,从南到北,总长约八十公尺。上世纪六十年代,这所院子成为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驻地的一部分,1971年被拆除。

双眼井位于正通顺街24号,原为新开寺之古井,井深八米,宽三米,上盖石板,板凿两眼。该井始筑年代不详,据形制推断为宋代,井北侧为人民文学家巴金故居,1994年5月7日公布双眼井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

留得“双眼”归家去

青羊区政协文化和文史委推送 图/文/温志航

【把心交给读者】

漫步在成都正通顺街,我在苦苦寻觅巴金故居在哪里?

我在苦苦寻觅,那位穿着长衫、戴着琇朗架眼镜、风度翩翩地行进在《家》《春》《秋》的故事发生地的五四青年,您在哪里?我在苦苦寻觅这条不足两百米的小街上,巴金笔下的觉新、觉民、觉慧、琴、梅表姐,你们在哪里?我在苦苦寻觅那上盖红砂石板、曾经怀抱一潭春水的双眼井,您在哪里?

我的目光在搜寻,我的脚步在战旗歌舞团西南剧院的门口停下,一个深红色的小牌坊吸引了我的眼球,那上面用白色的仿宋体字嵌写着简介。下方是巴金的一幅照片,照片上的巴金满头华发,慈眉善目,面庞清癯,他精神焕发地坐在一把藤椅上,穿白短衬衣,右腕带着一支手表。琇朗眼镜下深藏着一对炯灼的眼睛,他的脸上充满微笑,仿佛在与读者耳旁絮语、亲切交谈。

我的脑海陷入沉思,一步一步移动脚步,进入98号大院左侧,我看到一幅由巴金铜像铸成的金色墙壁,翠竹掩映,人在画中,背景是原李家大院的平面图,巴金安详地坐在一把藤椅上,双手扶膝,作沉思状,左侧立着巴金手迹:“讲真话,把心交给读者!”铜像寓意深刻,题字振聋发聩,令人深思遐想!

【李家大院】

我的姑妈温丽芳一家与李家是远房亲戚,听她介绍,这个院子过去叫李家院子,属于一个封建官僚地主家庭,巴金祖父叫李镛,父亲叫李道河,都做过满清官员。李家家道丰厚,花了上万银元买下这个大院。上世纪20年代,李家渐渐败落,便将院子卖掉。巴金的母亲陈淑芳,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他从小就跟着妈妈读书识字,在家里排行老四,1909年5岁进入私塾认字,1921年16岁考入成都外语专门学校。巴金在李家大院生活了整整19年,除了有两年随父亲去广元外,他在这儿度过他的少年和青年时代。1923年春天,他离开这里去南京读书,参加一些革命性的社会活动,并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从此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后来以李家大院的故事为素材创作小说——激流三部曲,《家》《春》《秋》。

巴金在《我的老家》中是这样描写的:“门前台阶下一对大石缸,门口一条包铁皮的木门槛,两头各有一只石狮子,屋檐下一对红纸大灯笼,门墙上一副红底黑字的木对联:‘国恩家庆,人寿年丰’”。

我小时候,也曾经多次来到这里,看见巴金的老房子是一座川西明清风格的大宅院,大门为木结构门楼式建筑,堂口吊帘有木雕花纹的透光的窗子。大门上吊得有铜做的锁环。二门有金沥粉勾画成的左右门神,门柱两边嵌有一对石鼓、石狮雕饰的门砌,砖饰的八字粉墙左右排开,很有气势。外面全部都是黑色土漆漆成的,大门紧闭,看不透里头,黑黢黢的,老成都就叫它为“黑漆门洞儿”!文革前夕,我已经快高中毕业,又来到这里,看见老式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门内给我感觉仍然是庭院深深,里面的规模和装饰仍然依旧,代表着主人的身份、地位和气质。当年尽管少了许多官僚家庭的奢华,但仍是一个笔耕砚田的书香门第。而随着岁月的轮回,城市的建设,现在只剩下一圈石栏围住的双眼井,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繁华落尽,一任雨打风吹去……

老宅转手数次,1949年后归到人民解放军川西军区名下,1958年成为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至今。1956年巴金回成都参观过一次,并留影纪念。1962年巴金再度回乡,旧宅已经改建,“又干净、又简单、又大方的西式大门使我有一种新鲜的感觉。我看见这个新景象,真是满心高兴。旧居找到了适当的新主人。”(巴金《我的老家》),这道新大门已经搬到旧大门往东二十米的地方。

我多次在旧居徘徊,少年的记忆应该说是历历在目,但还是不知道具体详情,后来在报纸上看见,经专家考证,故居坐北向南,南北长约77米,东西方向宽约40米,占地面积3000余平方米,在它的西面和偏北还有张公馆、孙公馆与其紧邻。故居建筑属于中国南、北公馆民居风格相融合的典型建筑样式,这种风格的公馆建筑在成都市区已经绝迹。

令人遗憾的是:巴金故居没有能够完整保存下来!

【怀念旧居】

30年后,我早已进入新闻圈,1999年进入战旗歌舞团大院采访之余,领导带我们参观战旗新修的宿舍,李家大院内163户军官住宅巍然矗立,已经是旧貌换新颜。我却在院内久久徘徊,我在苦心寻觅:《秋》里面,淑贞跳的那个井还有吗?在吗?鸣凤自杀的那个荷花池,有吗?在吗?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哪儿去了?天井里的两株桂树,还活着吗?啊!我看到眼前的现实:那两棵桂树,如今只有一棵,那道院墙,如今已经是孑然而立,那凄美而伤感的爱情,已经不可能再在这儿找到,可能真正属于巴金旧居的只能是破墙一堵?我在梦幻中经常大胆猜想:那宅门的三进式的院落,花园后面的湖心亭,院内的紫薇树,这些场景还在吗?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青年时代就离开成都的巴金,晚年以后曾经于1956年、1958年、1960年、1961年、1987年5次回到自己的家乡,曾经见过巴金的我,亲耳聆听过他口中浓浓的乡音,那时的他两鬓的毛发早已经变白,却魂牵梦绕地思念着自己的家乡。我的文友、老成都冯水木,1967年12月份,去上海探望巴金,巴金非常高兴。巴金说:“看到家乡人,我就想起了家乡菜。我最爱吃的,就是成都的回锅肉和炸酱面。”

成都人民没有忘记巴金,百花潭公园修建的巴金故居“慧园”,是按《家》中的场景设计的,1987年返乡的巴金专程到百花潭参观,亲自审阅了“慧园”设计模型,并对建造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巴金的侄儿、时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李致说:“巴老的一生对自己的文学成就非常低调,对慧园,他却非常支持,觉得能给旅游部门、给国家挣点钱是好事。他还把自己收藏的画、用过的书架,文房四宝等,专门捐献给慧园。”

一段时间,也曾经有人提出重修巴金故居,有政府官员、文化界人士、企业家,但是巴金自己不赞成,他说:“不愿花国家的钱。”他吩咐后人,如果自己过世后一定要有个地方让大家看看,立个牌子就行,上书‘作家巴金诞生在这里,并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即可。”他还说:“只要双眼井在,我就能找到童年的路。”

不修故居,是巴老的嘱咐,李致说,这的确是巴老本人的意见。他曾经向记者展示了一封自己小心翼翼保存了多年的巴老的亲笔信,信中巴老写道:“我想谈谈故居的事,一直没有功夫写出来。我的意思是:不要重建我的故居,不要花费国家的钱,搞我的纪念。”

【双眼井】

怀念巴金,我不知多少次在旧居徘徊,寻觅他的踪迹,只有双眼井迄今保存完好,它在一幢临街五层的大楼门前,位置非常逼仄,每个井宽约二尺,井水已经干枯,上面用两块片石分别盖住井口,周边三尺高的石砌栏杆,围成四五平方米的一片地方。

巴金在《愿化泥土》一文中,曾经提到这口井:“透过白纱窗帷看窗下安静的小巷,在这里我看到的不是巴黎的街景,却是北京的长安街和上海的淮海路、杭州的西湖和广东的乡村,还有成都有双眼井的那条小街。”其实,李家并不怎么用这口井,因为旧时成都殷实家庭多在家中掘井取水,无需外求。1987年10月,巴金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到故乡,他在寻访旧居时,看到双眼井后,十分激动,他深情地说:“我多么想回到我出生时的老宅,摸一下我念念不忘的马房的泥土……”此种感怀似传达出《家》的反叛激情之外的另一层悠长的意味。

我一遍遍读着双眼井上的这些文字,苦苦地寻找着淑贞、鸣凤的身影,低头看这口井已经废弃40多年,为现在已经不存的新开寺遗物。我仍在苦苦寻觅,我仍在大门口久久徘徊,如今故居已经被高楼占据,一旁是西南剧场,大门西侧一堵墙上镌刻巴金的浮雕,让人联想斯人斯事……我想:巴金如果能够从双眼井找到自己的家,那么,我就能从双眼井走到巴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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