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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卫兵
发布时间:2022-06-09    浏览次数:4447    来源:青羊区政协

《四川政协报》关注:以当代写意语汇 唤醒本土建筑传统的实践者——记成都市、青羊区政协委员刘卫兵

6月3日《四川政协报》第3版专刊截图

以当代写意语汇

唤醒本土建筑传统的实践者

——记成都市、青羊区政协委员、四川省大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卫兵

青城马椅子工坊实景

“川西林盘以林、水、宅、田为主要要素形成的聚落形态,蕴含着蜀地道家的朴素自然。儿时外婆的竹林晒坝、奶奶的芭蕉小院,水稻田里穿梭的小鱼……这种有机的生长环境奠定了我的建筑思想的基础,乡野林间的自然是我的精神之所,川西林盘有着我的乡愁。”近日,应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大国匠心》栏目邀请,成都市、青羊区政协委员、四川省大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董事长、建筑师刘卫兵走进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演播厅对话主持人朱迅,解读并分享了自己三十多年乡土建筑实践和对林盘的感悟。

刘卫兵在青城马椅子工坊现场

从2012年获得“全球人居环境设计奖”的花溪村,到2018年获得“美丽乡村营造优胜奖”的祥和村,再到2020年获得“2020世界人居·建筑金奖”和“国家精瑞科学技术奖”的南溪村,30年来,刘卫兵坚守于对本土传统乡村聚落的研究和实践,执着于川西林盘的保护与更新,多次斩获国内国际人居大奖。“用建筑设计来表达和守护乡愁,是一个建筑设计师的使命所在。”刘卫兵自豪地表示。

林盘承载着游子的“乡愁”

川西林盘发源于古蜀文明时期,成型于漫长的移民时期,已有几千年历史,其形成及演变过程都带有非常独特且典型的蜀地特征。“田、林、水、院”四大要素共同构成了川西林盘的空间结构和形态,一般宅院隐于高大的楠、柏等乔木与低矮的竹林之中,林盘周边大多有水渠环绕或穿过,构成沃野环抱、密林簇拥、小桥流水的田园画卷,形成了成都平原特有的川西田园风光。川西林盘不仅是蜀地乡村固有的一种生存居住模式,而且承载着生态平衡、产业发展、文化传承、情怀寄托等多种功能,是传统农耕时代文明的结晶。

刘卫兵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大国匠心》栏目中与主持人朱迅对话

刘卫兵,重庆人,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系,是中国绿色建筑与节能委员会委员、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历史文化专家组成员、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建设行业分会城市开发与建设委员会副理事长、四川省经济文化协会副会长、联合国环境署可持续建筑和气候倡议(UNEP-SBCI)成员、英国建科院BRE-GLOBAL(国际绿色建筑评估机构)成员、美国DAVID国际工程设计咨询公司董事长。不管他走得多远,永远不忘外婆家门口的那片林盘:高大的竹林间,是白墙灰瓦的川西民居,不远处是一片片丰收在望的农田,是竹林下的光影婆娑,是阡陌良田间的鸡犬相闻。

“林盘,蜀语也,溪畔农舍,竹树盘绕之地,对于川西坝子的人来说,林盘曾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闯闯,外面的人想进来看看,但走出去的人终归还是忘不了它。”在《林盘》一书中,刘卫兵如是阐述了自己对川西林盘的情结,川西林盘是成都平原上独特的传统生态人居聚落,承载着游子的乡愁,也是蜀地千年来独特生态文明的延续。他的想法汇聚到了马椅子工坊项目中。

青城马椅子工坊夜景

马椅子,源自清朝光绪年间传承下来的马氏家族手工制作竹椅工艺,2016年被列入都江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马椅子的第四代传人马娇在积极传承传统工艺文化的基础上,成立了都江堰市马椅子竹编农民专业合作社,希望将马椅子传统制作技艺无偿传授给需要的人,让更多人了解并体验非遗的魅力所在。

但是,这个低矮、潮湿,缺乏舒适性的非遗工坊面临着搬迁的情况。刘卫兵得知后,通过各种途径不让其迁走。“马椅子工坊是属于当地的一个非遗文化,当地人经常在那里做手工,我们通过努力不让其搬迁,因为它不仅是城市的一个消费场景,而是文化的制作场景。”随后,刘卫兵着手打造这座非遗工坊,为其注入了林盘文化。

如今的马椅子工坊坐落在青城山脚下的古村落林盘中,已然成为传统林盘与创新竹建筑的共生之所。项目由三座不同造型的竹建筑(料坊、工坊和茶坊)构成,最大的亮点莫过于光影可以“自由飘拂”的工坊,设计灵感来自李白《蜀道难》中的“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仿佛在幽僻林盘中的蜀地蚕茧,暗喻始祖蚕丛劝蚕所用的金茧之美。竹叶状的屋顶下映照着金色抽象的竹丛图案,远看如同蚕茧里的金线,熠熠生辉。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与周围林盘景致相融合。

青竹悠悠解乡愁。不同的地方的竹子完全不一样,表达的思想和味道都不一样。刘卫兵介绍说,马椅子工坊的三个竹建筑全部采用不同直径的竹竿手工榫卯而成。为体现传统工匠的完整参与度和避免现代机具设备进场对环境的影响,在整个建筑的建造过程,由工匠及家庭成员运用手工榫卯制作,并考虑对乔木和竹林的避让、农田耕作的兼顾等等。青城山中流出的清气在工坊可以无障碍淌过,阳光穿过竹杆,温暖室内;高低不一的起伏屋顶始终将高度保持在原有乔木之下,确保建筑与环境的融合;开放式的工坊将通道和连廊与田野相通,整个工坊环境非常生态自然。

传统川西林盘“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之术与现代被动式建筑理念的结合,让更新的工坊与自然共生,实现了乡村振兴、地域文化和生态环境保护的多重价值,充分响应了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最终此项目”获得2021年度“SCAHSA·全球人居环境规划设计奖”。颁奖结束后,全球人居环境论坛秘书长吕海峰告诉他,“林盘工坊项目虽小但意义重大”。作为乡村振兴、生态文明建设、非遗传承、扶贫就业的典范,青城马椅子工坊获得高度的肯定,更增添了刘卫兵保护川西林盘的信心。

入选意大利米兰国际三年展代表中国展区作品《无形》

近期,刘卫兵和马椅子非遗手工匠合作,用竹子手工卯榫创作建构了一个名为“无形”的装置作品。作为中国展区的唯一选送作品,该作品将亮相汇聚全球顶级设计理念和成果的第23届米兰国际三年展,向世界展示当代中国人以竹与自然的对话和精神赋予的文化特质。

建筑是文化的表达

在川西林盘保护和利用的实践中,刘卫兵越来越多体会到,古蜀聚落的复兴,不仅是环境和建筑的重构更新,更应该与可持续发展的产业结合起来,走出一条具有传统地域文化特征、现代文明元素和可持续发展产业支撑的川西林盘聚落更新之路。

因此在他所设计的项目中,格外注重以传统乡土材料和工艺来不断探索更多的可能性。“经过多年不断地总结和提升,我对川西林盘的设计不断创新,认识也不断更新,我慢慢意识到,林盘不仅是房子,它应该和人居环境、农业生产融为一体。建筑用于居住,是维系历史与现实的情感纽带,更是乡村旅游、城乡沟通的汇集场所。”刘卫兵表示。

“都江堰市南溪社区的公共活动场所,低矮、潮湿、缺乏舒适性。然而,南溪河、马坡堰穿境而过,风景秀丽,林盘、水体资源丰富,就这样被弃用实在可惜。”刘卫兵接手南溪社区改造工程后,运用生物气候建筑设计策略,首创“林盘+科技+人文”模式,以科技与艺术、当代与传统融合的创新魅力,做出了一个堪称当代乡土建筑更新创作的精品。

刘卫兵保留了原建筑场址和典型凹形结构的单层农家院坝布局,利用IES生态建筑分析软件解析南溪遥在不同围护结构和场景下的年能耗比照,解析当地主导风向和日照对院落的影响及室内空气指标变化,建立起不同围护材料的建筑数字模拟场景,以对能源消耗、环境指标数据进行科学分析,探寻院落和建筑空间的变化、建筑材料的差别与风、水、土以及植被对环境质量影响变化的微妙关系。通过模型数据比对,择优进行建筑空间的改造设计,让阳光穿透林盘,让春风回到林盘,完美地演绎了“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理想。

南溪遥

南溪遥项目揉和了传统的择居策略、生存智慧、地域审美与当代建筑设计的认知,以最大化地的适应性与以成本的最小化,保护传统肌理,改善居住舒适度,大幅度降低建筑能耗,成为目前成都川西林盘聚落的重大乡建战略中的人文和环境可持续发展典范,当之无愧地斩获“2020世界人居·建筑金奖”,得到“中国人居之父”吴良镛院士高度肯定,亲笔为获奖证书题字。

“在川西林盘的保护修复中,要保持、保护川西民居特色,尊重川西特有的民俗人文景观,保护传承天府文化、农耕文明。要做好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的配套完善,提升公共服务能力,尽量避免其过度旅游化、过度现代化。”正如他在对话朱迅过程中所言,乡土建筑是更为切近我们内在的话语,要珍惜祖辈传下来的农耕文化,在中国传统的建造方式、中国独特的文化特性中,寻回深切的精神家园,才能找回自信和自尊。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乡村振兴的核心是文化先行。

而这个观点在他做完都江堰“中国国际川派文化小镇”的总规划设计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川西林盘无论自然风貌、气候地理,还是在地文化,都极具吸引力且难以复制,是成都平原乡村发展的独有优势,几乎孕育了川派文化的所有元素。如何在新事物不断涌现的当下,结合传统地域文化,创新林盘空间,这是挑战,也是重塑自我的机会。”刘卫兵直言,以川西林盘和特色镇为载体,通过农商文旅体融合发展的路径实现生态价值的转化,促进城乡各类资源、要素的自由流动交换,推动城乡融合高质量发展,最终打造一个全新的川派文化综合体集结地与发展增长极,实现生态效益、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协同发展。

构建当代乡土可持续的建筑语境

自小喜欢国画和书法的刘卫兵曾经也在设计与绘画之间有过选择的迷茫。他加入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后,独自行走于川西北高原,在阿依拉山谷写生,画下牧民、帐房、篝火、草地、夕阳、雪山,不断寻找心灵的支点。正是这期间大量的生土建筑写生深化了其对线条的理解,绘画慢慢从写实走向写意、超越造型,而这种“气韵生动”的中国传统美学也影响了他的建筑设计理念,使其重新看待建筑。

“在《林盘》和《查理》这两本书里,这些绘画、手稿虽然是我对成都平原、川西北高原乡土民俗的感性表达,但也为我后来的建筑创作做了必要的积淀和酝酿——以物化的空间叙事,表达场所精神的特质。”

在英国雷丁大学可持续建筑专业的硕士深造,进行跨学科多领域的学习后,刘卫兵看到与建筑有关和看似无关的领域,也让其慢慢完善了建筑理念。他特别注意到西比尔.莫霍利-纳吉(Sibyl Moholy-Nagy)反复提到的被当代建筑师所忽略的东西:场址和气候的特殊性、在地传统文化、传统营造和对乡土材料的验经验等。在他看来,在现代主义的建筑语境中,乡土建筑是更为切近东方内在的话语。在情感的延续与记忆的感知中,他不断思考文脉、地域以及环境之间的关系,探索传统人居生态和当代可持续建筑的融合,构建当代乡土可持续的建筑语境。

刘卫兵说:“我希望我的作品是复杂的,像能留住时光的盒子,人们进去可以感受过往的记忆、当下的鲜活和未来的可能。”每次创作前,他会对院落及建筑的历史递嬗、重建和功能变异,反复研读,力图从人性的感知出发,将历史变迁、在地生活、故土情感有机地融合在有滋味的空间里,使空间的记忆具有隐含性、符号性和文化性。

多年来,刘卫兵每一次设计都力图让历史文化与当代对话,碰撞出新的火花。成都有一个清代布政使衙门的院子,这个院子从清代四川总督的后院,到后来很多著名作家(包括沙汀、艾芜、流沙河、马识途)工作过的四川省文联办公场所,经历了无数时空的更迭,流淌着无数鲜活记忆。

“当时改造的目的是作为四川省记者文化沙龙的一个文创空间。原来的建筑已经被翻新几次了,只剩下几颗银杏树,但是院子的格局很好,有一种时空的感觉还在。我在那儿观察了很久,就像贝聿铭当年做美秀美术馆一样,看光影的变化、看树的造型,感受时空,唤醒记忆。”刘卫兵设计了屋顶咖啡的休闲空间、将几个院落串在一起的空中走廊等很多当代的表达。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此项目最后没有实现。但是,它的理念获得了中国建筑学会的全国生态建筑方案竞赛的金奖,同时也获得美国建筑师协会“未建成建筑奖”。评委对其一致好评:“作为一个有着很多时尚符号的当代建筑,但建筑背后的符号化表达映射出了历史的关系”。

“改造更新需要最大化的保护和退让。‘退’是对过往的尊重和谦卑;‘进’则是在旧机体里注入新的理念和生活,恢复生机。保留原有场所的历史文脉的完整性,同时让更新的现代空间更好地融入时尚的文化生活之中。”2021年,刘卫兵和来自建筑规划界、城市艺术界和社区治理界的专家学者,共同发起少城城市有机更新研究中心。

少城,作为“老成都”的名片、成都的历史图鉴,完整保留了数百年的“鱼骨状”街巷肌理,是品味烟火成都最自然的载体。“中心的成立,具有鲜明的‘少城范式’和行业推动价值。”刘卫兵说,第一,以少城为名,尊重历史地域文化;第二,突出有机更新,强调更新不仅是规划设计技术,还体现了社区治理、历史文化等跨学科融合;第三,落地一个街道、一个片区,扎根三年,整体规划推出“少城城事更新”行动,落地街区式设计聚落,串点成网,探索推动COD(以社区为导向的)片区发展模式。

“时空,它赋予了建筑的精神性。建筑风格的形成,不是通过塑造一个符号,而是观察建筑以及所在的地域留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一直在学习西方的建筑思想,而真正融入东方思想的建筑很少。我希望从建筑上表现抽象的蜀地精神,找到连接点。”刘卫兵表示。

发挥委员作用 守护林盘文化

“近年来,我市把川西林盘保护修复作为推动乡村振兴促进城乡融合的重要抓手,突出规划引领,按照‘景区化、景观化、可进入、可参与’建设,坚持‘形态、业态、生态、文态’四态重塑,着力营造公园城市生活场景和消费场景,诠释美丽宜居公园城市的乡村表达。下一步,我们将采纳吸收您们提出的意见建议,重视川西林盘本身的生态价值和碳汇效应,通过川西林盘的保护修复更全面系统的提升林盘的生态功能,锚固公园城市的生态本底。”5月17日,成都市农业农村局在关于政协成都市委员会十五届五次第502号提案办理意见的函中如此回复。

除了建筑师,刘卫兵担任了成都市政协委员、民建成都市青羊区总支主委。长期以来,他一直倾情履职,积极参政议政。他多次结合专业工作下乡走访、调研,围绕成都乡村振兴的焦点、热点问题思考,撰写相关建议、提案。2022年,他带着《重视川西林盘生态价值助力公园城市迈向碳中和》提案走上成都市两会,这是他第十次参加成都市两会,也是他第八次提出有关川西林盘的提案。

刘卫兵表示,川西林盘是成都特有的“近自然”田园生态系统,实质上是有自我调节能力的可持续人居环境和生态碳汇系统。然而,川西林盘对于低碳公园城市建设的生态价值未得到充分重视。他建议,要将川西林盘保护与其经济发展转型和生态碳汇价值等相结合,通过对其碳汇效应的科学合理利用,将川西林盘资源转变为生产力。刘卫兵说,川西林盘生态价值的转化和利用,就是要在尊重自然生态资源、保护传统历史文化的基础上,充分发挥川西林盘的自然降碳优势,率先在脱碳引领、规划设计、产业发展、技术应用等方面进行探索。通过“减源”“增汇”,助力成都形成全国零碳经济区发展的示范样本,助力公园城市迈向碳中和。

令刘卫兵欣喜的是,在委员们的鼓与呼和成都市政协的积极助推下,成都市对新一轮川西林盘保护修复工程的全面启动,川西林盘对于成都低碳公园城市建设的生态价值将得到充分重视。

“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以当代写意语汇唤醒本土建筑传统的实践者。”刘卫兵认为,在个性与变化的浪潮下,对本土文化的观照、对过往记忆的守望,是一种安静而深沉的力量,而川西林盘聚落则是他连接世界的通路,怀着诗人的情怀,用哲学的眼光审视世界。那些对文化的坚持,对历史的传承,对世界深沉的情愫,使得他的设计作品成为了独具匠心的大师之作。(曾婷婷 张晓霞 |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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